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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云秘史(十三)
作者:邹长铭  来源:昭通文学艺术网  录入时间:2011年5月20日

“少帅”龙绳武

  禁不住当省主席的父亲一日数至的函电催促,在完成了圣西尔军校的学业之后,龙绳武不得不放弃了继续在欧美游历考察的计划,匆匆地踏上了归国的旅程。

  座落在巴黎西南郊的圣西尔军校,是一所享有世界声誉的军事学院,它的前身是拿破仑创办于枫丹白露的法国国立军事学院。1908年,法国国立军事学院从枫丹白露搬迁到凡尔赛附近,在路易十四的妻子惠多农夫人开办的女修会学校的旧址上进行必要的整修、扩建后,更名为圣西尔学院,或称圣西尔军校。圣西尔学院是将军的摇篮。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经担任法国民族解放委员会委员、最高国防委员会副主席的吉罗将军,虽然名闻遐迩,在学院的历史陈列馆里却只是一个平庸的陪衬。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参与指挥抗击德军的凡尔登战役,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又投降纳粹,出任纳希政府首脑的贝当元帅似乎比吉罗将军幸运,尽管其人其事经常成为学院教育成功与失败的论辩的焦点,但不论是贝当的光荣还是贝当的耻辱,都同样使学院当局感到自豪。在圣西尔学院所培养出来的灿若群星的著名军事将领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英雄、法兰西民族的骄傲——戴高乐将军。悠久的历史,辉煌于世的业绩,使圣西尔学院有理由在晚近百年的美国西点军校、乃至世界上任何一所军事院校面前保持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也使走进圣西尔学院的每一位学子有充分的自信,在未来世界的星座中为自己预选一个特别耀眼的领袖群伦的位置。原滇军第5军军长龙云在为自己的继承人设计未来时,没有选择美国的西点,也没有选择创建民国的元老勋臣们引为自豪的日本高级士官学校,而是情有独钟地选择了圣西尔,这其间除了龙云与法兰西政府有特殊关系外,圣西尔的名望、声誉显然取了决定性作用。

  1925年秋,龙绳武随同法国驻昆领事亚丹斯到了巴黎,进了圣西尔学院,幸运地成为吉罗、贝当、戴高乐的前后学友。“子承父业”,信乎其言。龙绳武不但入学的情况与乃父当年考讲武堂的情况相似,都属于特殊照顾,而且选学的专业也是骑兵科。不过圣西尔学院的学籍管理肯定比云南讲武堂严格得多,因此,1929年9月龙绳武从圣西尔学院结业回到昆明时,并没有取得相应的资格证书,而不得不再次赴法国“深造。”

  在圣西尔学院的校园中,龙绳武是引人注目的。首先,他是云南省主席的继承人。神秘的中国,神秘的云南,一个神秘的部落酋长的继承人,极富浪漫情调的法兰西人从中可以获得很多猎奇的想入非非的愉悦。其次,龙绳武耗费了整整六年的光阴,才完成了学院二年制的课程,这在圣西尔学院的历史上不说是绝无仅有,恐怕也很难找到第二个。当然,如果考虑到龙绳武直到 16 岁才有机会接触山荒水遥的松乐村以外的世界,如果考虑到龙绳武直到弱冠之年才有机会在一位家庭教师的指导下接触“人之初”,那么就不应该对他以六年的光阴才完成二年的学业一事产生误解和偏见。对此,龙绳武本人倒是心安理得,从来不感到内疚和自责。在他看来,重要的在于他走完了他必须走完的几步,他毕竟拿到了名闻遐迩的圣西尔学院的可资炫耀的文凭,这就足够了。从今以后,在寄望殷殷却未免过于严厉的父亲的眼里,他不再是一只孱弱的挺不直身躯的可怜的羊羔;在骄横的表叔卢汉,龙雨苍等人眼里,也不再是攀缘在父亲这棵大树上的弱不禁风的藤蔓。龙绳武意气风发,毫不怀疑在未来世界的星座中有自己的辉煌。按照龙绳武的意愿,他还将在欧美各国进行一番不定期的考察,“博物识性,所以成器识以临天下耳。”他的特定的身份决定了他对这个世界应该有更多的了解。他以此为理由向父亲再三申诉却终未获得允准。这当然遗憾,但他不敢对父亲表露些微的不满、怨恨。他非常清楚,父亲为什么会在这个时侯函电交驰,急不可耐地催他回国;他非常清楚,在发生了卢汉为首的“四师长倡乱”的事变后,父亲心里会想些什么?作为纳吉家庭的第47代继承人,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父亲的招鹤之举,他应该回去。而且,在骄横的卢汉表叔失宠之后,说不定父亲会让他接替卢汉原来的位置。——龙绳武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

  再见了,艾菲尔铁塔。再见了,香榭丽舍大街。再见了,巴黎——灯红酒绿的巴黎,纸醉金迷的巴黎,轻歌曼舞的巴黎,在神圣的灵光和媚俗的脂粉中升华与沉论的巴黎。当那所在女修会学校的旧址上耸立起来的著名的圣西尔学院终于在视野中消失,当轻飘的云朵迷离的光斑在机翼上跳动,当失重的眩晕和迷乱若悠悠的情思一般隐去,在龙绳武的意念中,世界更为博大了,博大得深不可测;前程更为广阔了,广阔得无所适从;于是,人生便又无可逃避地堕入了花非花、雾非雾的茫然之中。

  1931年8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昆明行营主任、云南省政府主席龙云的长公子龙绳武搭乘法国驻越南航空处的飞机回到昆明。龙云很高兴,设家宴为龙绳武洗尘;龙夫人李培莲也关怀备至地询问龙绳武在巴黎的生活情况,十分愉快地提起要为龙绳武物色一位名媛淑女,几位弟弟也对归来的大哥表达了真诚的祝福。但龙绳武显然并没有在亲情融融的春风中陶醉,他更为关心的是父亲将为他作出怎样的安排,而恰恰在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上,做父亲的似乎并不着急,似乎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函电交驰,催促回国,难道就只为了父子团聚,享受天伦之乐?龙绳武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其实,龙云也正在为龙绳武的安排煞费苦心。

  在发生了四师长倡乱的事变后,新任第3旅旅长、表弟龙雨苍又因为一笔鸦片收益的分配,公开与龙云翻脸,串通第6旅旅长龚顺壁和张继良、冯云几名团长,“拥卢倒龙”,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平息事变没有耗费龙云太多的精力,但接踵而至的兄弟阋于墙却让龙云陷入了空前的信任危机。龙主席身边还找得到几个矢忠不渝的人吗?难说。即使真有这样的人,龙云也很难再寄于信任了。催促龙绳武回国,就缘于这样一种猜忌、孤独而又不无悲凉的心境。一念之间,龙云确实想到过把军队交给龙绳武。东北那位少帅不是20多岁就独当一面了吗?可待到龙绳武回到尾明,意气风发却也未免骄矜、浮躁地走到龙云身边,那一念之间的想法淡漠了,遥远了。东北那位少帅到底如何,龙云不甚了然;自己的儿子成色怎么样,龙云心里有数。“猫猫充老虎。”龙云暗里对龙绳武作了这样的评价,很有些失望。然而,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龙云不能把羽翼未丰的继承人过早地推出去,成为众矢之的。龙云不是唐继尧,龙绳武也不应该成为唐继虞。

  龙绳武的任命拖了近一个月,最后揭晓: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昆明行营警卫营长,授衔中校。老子是行营主任,儿子当警卫营长,这是一种深思熟虑又不失明智的抉择。

  龙大公子万没有想到匆匆忙忙地回国,得到的竟是这样一个职位。不服,又不敢公开对抗,委委屈屈地到任,委委屈屈地就职。但不久龙绳武又不得不佩服父亲老谋深算、用心良苦。是的,一个中校营长,阶级不算很高,权柄似乎也不算太大,所以没有人会就此指责龙主席搞家天下;当然也没有人敢于藐视、忽略中校营长的存在。事实上,在一些公开或半公开的场合,云南军政各界的衮衮诸公们已经或明或暗地称龙绳武为“少帅”了。对此,龙绳武作何感想呢?不管称其“少帅”者是缘于巴结或出于逢迎或带有明显的讽刺气味,龙绳武都乐于接受,毕竟“少帅”比中校营长更具有吸引力、诱惑力。遗憾的是,南方这位“少帅”始终不曾像东北那位少帅一样做出几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始终没有像东北那位少帅一样为世人留下几件美好的回忆,也始终没有像东北那位少帅一样成为名副其实的“少帅”。当然,龙绳武也确实干过几桩出类拔萃的、也许只有少帅才敢干的事,诸如拦截、抢砸卢汉的座车之类。

  1942年1月,龙绳武得到了一次历史性的机遇,被委任为暂编19师少将师长兼腾冲行政区行政监察,率部驻防腾冲。自圣西尔学院毕业之后,倏忽十年间,龙绳武一直没有机会展示其才华:台儿庄会战没有他,武汉会战没有他,长沙保卫战没有他,英雄无用武之地,怪委屈的。现在好了,龙绳武可以在滇西抗战中大展宏图了,未来世界的星座中应该有龙绳武的辉煌。

  2月,龙师长到达腾冲。

  3月,战争在缅甸境内进行,腾冲无战事,龙师长和腾冲县长邱天培只能在纹枰上谈兵。

  4月下旬,日寇大举犯滇西,龙绳武师长到腾龙桥视察防务。

  4月28日,日军攻占腊戌,随之又攻陷畹町。

  5月5日,日寇进抵怒江惠通桥。龙师长召集地方士绅集会,在会上坦言,腾冲沦陷,势所难免,示意绅商富户各自谋出路。当夜,龙师长率暂编19师师部及直属的3个营,先行撤离腾冲县城,放弃守备。

  5天后,日军一部未伤一兵一卒,未费一枪一弹,进占滇西商业金融中心腾冲县城。报载:进攻腾冲之敌,为日军分兵迂回之一股,计有192人,除4挺重机枪外,未见有其它重武器。见报后龙师长后悔不迭,早知日军不足200人枪,又何必望风而逃?就摆开阵势和万恶的日本鬼子干一仗又何妨?绝好一个扬名显性的机会,又让自己糊糊涂涂地躲开了。

  又过了几天,有战地记者发回腾冲人民开展游击战的消息:

  “敌军占据腾冲后,即控制县城四郊险要地,分兵向西北及东北扫荡。5月18日敌军经曲石向瓦甸前进,至宝华乡归化寺与护路营遭遇,敌中尉队长牧野以下数十人被歼。护路营亦牺牲30余人。敌援军至,瓦甸区长孙成孝率领民兵奋起抗击,数十人被杀”。

  “敌寇所至,庐舍为墟,财货悉遭其掠夺,妇女宁免奸淫,流之载道,弃尸横野。残酷之象,何忍率见?凄惨之声,岂可毕闻?此固暴敌之所为,而实为龙师长、邱县长所赐。”

  舆论大哗。

  临阵畏敌逃跑的龙绳武何以谢三迤父老!何以谢天下父老!

  据说,龙云当时也非常生气,坚持要把龙绳武交付军法审判。后因各方说情,更考虑到抗战之时,国家用人之际,何不令其戴罪立功,将功赎罪。

  龙绳武继续当他的师长,继续升任副军长,直到1946年随国民政府军事参议院院长龙云还都南京,因不满于蒋介石逼龙云下台的阴谋,愤然去职,后寓居香港。

  1950年,龙绳武任云南省人民政府委员,到北京出席政协会议后,以处理房产为由,再度出境,定居台湾。

  去国离乡,走过中年,步入晚年的龙绳武先生对龙氏家族的兴衰,对人生浮沉的反省又当怎样呢?

龙绳武的相思情结

  无奈又是秋天。

  秋天是成熟的季节,收获的季节。在经过了春天的播种,夏天的耕耘之后,突然就站到了成熟的、收获的秋天的门坎上,那份惊喜,那份满足,那份惊喜中的忐忑,满足中的遗憾,似也应如那秋之天宇飘过的云絮,既明朗,有时又朦胧得难以把握。秋天是美好的。然而,对于蛰居台北的龙绳武先生来说,秋天已经很久很久不再对他展示那透彻的神清气爽的明丽,他也不再能感受到躁动于秋声里的那种清新而又微妙的气息;若断若续的秋风,如丝如缕的秋雨,伴着他孤独、寂寞地走进了 20 世纪 80 年代的最后一个秋天。心境被理不清的思绪罗织。虽然有庭院里的菊黄,有玉阶上的芝兰,有斜掠过窗棂的飒飒作响的新竹,斜风细雨所编排的依然是难以寄兴、无以寄情的惆怅。

  头白遗民涕不禁,故国风物在山阴。

  残蝉身世轻尘土,一片冬春冢畔心。

  先生高龄86岁,确乎也到了秋声喁喁的时节。

  1986年10月4日,龙绳武先生在台北光复南路邸宅又一次接待了从美国来的几位学者。学者的研究课题与龙云家族的历史有关,因此都无一例外地在龙绳武先生面前表现得特别谦恭,也无一例外地对访问的结果寄以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奢望。晤谈的气氛是融洽的。虽然一场迟到的热带风暴过后天空还一直不见得明朗,坐在枝形吊灯柔媚的光华中,访问者和主人仍有可能为自己臆想一个非现实的世界,也仍有可能为自己的思维涂抹上一层虚幻却也不失温馨的色彩。

  关于松乐村的回忆……

  关于圣西尔军校的回忆 ……

  关于腾冲抗战的回忆……

  逝者如斯,纳吉家庭的勃兴与没落,光荣与耻辱,仿佛都已沉埋在深深的历史的积尘下而无从发掘。岁月无涯,故去或健在的纳吉家族中人的毁誉功过,浮沉荣辱,好像也都早已消解于岁月的长河,而不再能溅起老人心底的波澜。令访问者也令老人事后吃惊的是:耄耋之年的老翁,竟然还会那样刻骨铭心地追忆起他的初恋,竟然还会那样一往情深地沉缅于那没有结果的初恋的情境中。

  1931年8月,龙绳武从圣西尔学院毕业回到昆明。不久,被委任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昆明行营中校警卫营长。文凭、军职,都顺理成章地到手了,还有什么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呢?当然是终身大事。圣西尔学院的毕业生,28岁的中校营长,前途无量的“少帅”,条件绝对优越。事实上,几乎是在龙绳武归国的当天,在确认龙绳武没有从巴黎带回一位金发碧眼的时髦女郎的同时,就很有几家名门显贵或坦率或委婉地表达了联姻的意向。龙夫人李培莲对龙绳武的婚事表现了极大的热情。作为夫人,她要为龙主席分忧;身为后母,她尤其需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李培莲把从各个方面得到的信息汇总后,到出了一份名单,再委托几个心腹对名单上每位淑女的情况进行查询,查询的内容包括家世、门第、品貌、学识、涵养,乃至健康等等,很慎重的。在查询的基础上又进行了严格的比较、筛选,最后圈定了三位备选对象:一位是省府某厅长的千金,一位是李培莲的乡党、某教授的小姐,还有一位是与李培莲的胞兄李培天相契的某金触巨头的女公子。备选对象的情况呈报龙云过目,龙云沉吟片刻,认可了。龙绳武本人的态度又怎样呢?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曾作为“修身、齐家”的道德律被纳吉家族的先辈们奉为圭臬。但时移事易,古老而不免陈旧的道德律,很难再用以规范纳吉家的子孙们了。所以李培莲不能不认真听取当事人的意见。

  “绳武,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龙绳武沉默,不置可否。

  “这也是主席的意思。”

  龙绳武不能再沉默了,“主席的意思是……”

  “主席和我的意思你清楚,终归是为你着想。不过,既然是终身大事,当然要征求你的意见。”李培莲把几位备选对象的情况作了介绍。

  “感谢主席和您的关心。只是我刚从国外回来,又刚刚充任军职,暂时还不想成家。”

  李培莲很想多问几个“为什么”却又难以启齿。名份上她是长辈,可她的年龄比龙绳武长不了几岁。一位年轻的继母要和一位同样年轻的公子面对面地讨论婚姻家庭、夫妻人伦之类的问题,还是有很多不便。李培莲落落大方地一笑,不无遗憾也不失气度地结束了谈话。“你再想想,有时间主席会亲自找你谈。”

  实事求是地说,龙绳武确实还不急于成家。对于他来说,女人早已经不是一个猜不透的谜,也不再是一本无缘浏览的神圣的天书,更不是天上的太阳水中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及。如果女人仅仅是男人源于本能的需要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什,又何必把她紧紧地捆在自己的背上?至于妻子,那是另一回事。妻子是内助,是贤内助,既是丈夫的脸面,更是丈夫腾跃九天的翅膀。龙绳武对妻子的地位、作用有着极为深刻的认识,因此他对于父亲未能恪守“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古训,在当了佽飞军大队长后就冷落了元配夫人一事一直抱着同情和理解的态度。半个多世纪之后,龙绳武先生在台北光复南路的寓所里忆及当年事,仍难免曲高和寡的感慨:

  “我从法国回来担任军职后,一天到晚都有人催我结婚,我都厌烦了。我说我还没有成家的观念,别人就要刨根刨底地问为什么?那口气那眼光好像我有什么不便宣示于人的隐私似的。没办法我只好老实说还没有找到一个值得我与之相守终生的伴侣。可没有人相信。有人说我是仗着老太爷的面子摆架子,有人跑到老太爷和夫人面前奏本,说我在巴黎如何如何荒唐,回到昆明又如何如何不检点。众口铄金,老太爷竟然也相信,狠狠地训斥了我一顿。”

  训斥归训斥,在龙绳武比较充分地阐述了自己对婚烟、家庭、妻子、贤内助等方面的见解后,儿子的见解也得到了父亲的体谅和赞同,不再过多地干预他的婚事了。

  转眼已是深秋。

  秋天是成熟的季节,收获的季节,而龙绳武的初恋却萌动于深秋,不能不说是一个意外。或者正如老人自己所说,是“偶然,非常偶然。”岁月是陈旧的,而记忆却永远是新鲜的。那天是“双十节”,循例,各机关、团体、学校都要举行庆祝大会和游行。中校营长没有参加集会游行。如果参加了,那“偶然”的幸遇就不可能发生,那令人牵肠挂肚几十年仍割舍不掉的情种就不可能萌动、滋生、蔓延。——他是当天的值星官,领着纠察队就在省府附近的马市口、正义路一带巡查。

  “偶然”发生在游行的尾声。当一队女学生举着红红绿绿的旗帜,吼着参差不齐的口号,熙熙攘攘地出现在正义路与长春路交叉路口时,龙绳武也刚好巡查到那里。中校营长戎装冠带,心无旁鹜,目不斜视,绝对没有因为女学生队伍的出现而产生任何非礼的不正当的意念。游行队伍在他威严的、无邪的目光注视下有序而又无序地通过交叉路口。倏然,年轻的中校营长的目光颤抖了,威严中溢出几许温柔,无邪中多了几分俚俗。他发现了什么?一位女士,一位走在学生队伍中的女士。湖蓝色的上衣,玄青色的短裙,套在天足上的白跑鞋与横绾在头发上的白色缎带,在漫不经心的悠闲中显示出一种不失天真的清纯、高雅、圣洁。“淡淡装,天然样。”造化之物,返璞而归真,浑然而天成。当然,年轻的中校营长首先注意到的还是那位女士的眉眼五官,那无声地漫溢于眉眼五官中的独特的情致。龙绳武失态了。他的目光和神情显然已经超越了他的职责范围,以至当那位女士走出几步又不无惊奇地朝他回眸一望时,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朝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圣西尔式的军礼。很狼狈,但很愉快。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高天流云处。

  龙绳武失眠了。当头顶的星空摇曳心中崇尚的偶像时,现实的迷乱便只能求助于午夜浑沌的梦呓。

  她是谁?却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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