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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云秘史(十六)
作者:邹长铭  来源:昭通文学艺术网  录入时间:2011年5月20日

玩票

  一出《梅龙镇》,成就了龙绳曾与蔡萝香的美好姻缘。一出《贵妃醉酒》,又逼得蔡萝香差点吞金自尽。玩票玩到这份上,三公子龙绳曾算是玩绝了。

  民国时期云南的军政要员中,玩票是一种时髦,如同时下的卡拉 OK 国标舞酒吧贴面舞之类,趋之若鹜者众。其中有玩得高雅的,也有玩得过于卑俗下作的,千古骂名,遗臭万年。三公子有玩高雅的时候,也有玩下作的时候,一看对象,二看条件,三呢,就要看三公子的兴致如何了。

  在混迹梨园玩票的衮衮诸公中,表现最佳者,首推唐继尧。唐继尧一家都是够档次的票友,老太爷唐省三是把听戏、票戏看得与鸦片烟同等重要;唐老太太一听说有文武小生缪宝生的戏就青春焕发、返老还童;唐继尧三天不玩票心里就猫抓样难受。1923年,唐继尧为母寿,把滇剧名丑王树萱请上五华山唱堂会,从上午10时开锣唱到午夜,王树萱连唱二十八出戏,唐继尧一家也自始自终兴致不衰。乐坏了看戏的,累死了唱戏的。

  在唐继尧身边当了几年侍从副官的龙云最终也成了一位超级票友。不过,龙云玩票玩得比较理智,不像唐继尧那样经常对艺人进行爱不释手的折磨;玩的档次也比较高,不仅仅是听几出戏,或者戴上盔头、髯口登台票几出戏,还更多地从政策上扶植,推进戏剧事业发展:建立滇剧科班、拨款支持成立戏剧改进社,编演弘扬民族气节、激励抗战士气的剧本,确实作了许多开拓性的工作。这就非常难得。省主席如此热心,陆崇仁、缪云台、李培天、安恩溥、鲁道源等一大批军政要员,便也满腔热忱地加入了票友的行列,其中也包括三公子龙绳曾。

  与乃父不同,龙绳曾对土生土长的滇剧没有太深厚的感情,雅好京剧,更雅好唱京剧的某些人;上台能唱“很够水准的老生戏”,下台也会演很够水准的小生戏,性情中人,免不了闹出些“性”“情”中事,这是很自然的。与蔡萝香结识,据说很偶然,是在杨济之为蔡萝香接风洗尘的宴会上。这位杨济之杨大爷,是龙云的内兄李培天的舅子,刻薄的昆明人背下都戏称“总舅子”。当时的杨济之不但是昆明防空司令部副司令,还兼任由妹夫的妹夫龙云倡导成立、并亲任社长的“云南戏剧改进社”的驻社理事。芳龄十九岁的江南名伶蔡萝香小姐由沪抵昆献艺,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杨济之都愿意提供方便。于是,便有一次盛大的接风的宴会,便有应邀出席宴会的佳宾龙绳曾与蔡女士的邂逅。后来,龙绳曾又看过蔡萝香的两出戏,感觉不错,献花篮,作东道,雇请小报记者写花絮,写戏评,总之是为蔡女士做了许多铺桥垫路的工作。蔡萝香很感激,希望能对龙绳曾的热情帮助有所回报。龙绳曾犹豫了半天,壮着胆子提出一个其实并不苛刻的要求:不知蔡女士能不能赏脸合作演一出对手戏。蔡萝香非常爽快地答应。可是演哪一出呢?龙绳曾学的是须生,须生戏中下功夫最多、体会最深的又数《梅龙镇》。那就演《梅龙镇》吧。

  《梅龙镇》属言情戏或者叫艳情戏一类,故事情节非常简单:明正德年间,明武宗朱厚照微服出巡江南,至梅龙镇住宿李龙酒店。入夜,店主李龙去前村守夜未归,其妻李凤姐为明武宗操持酒菜。武宗见凤姐貌美,便加以调戏。李凤姐始而不从,继之半推半就,但在最终弄清楚风流天子的真实面目后,便请封为妃,做了“一夜皇妃”。龙绳曾要票的当然是那位风流天子,那位和李凤姐以媚眼、言语、身段、手势不断地挑逗,互相试探、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终成鱼水之欢的风月场中的前辈。毫无疑问,《梅龙镇》的表演过程对龙绳曾是有吸引力的,更何况是与善解人意的蔡萝香配戏。把合作演出的有关事宜交待给杨济之后,龙绳曾闭门谢客,把表演程式包括每一句唱腔、每一句道白、每一个动作、每一瞬间的表情都仔细地琢磨了不只一遍,还没有扮戏,先就全身心地融入了角色。

  第一段“捧茶”,按剧情和表演程式,正德皇帝可以用扇子压住李凤姐的手,可以在烛光迷离之际欣赏李凤姐千娇百媚的面容,引出李凤姐“呀啐”一声嗔怒;可以踩住李凤姐肩上搭下的彩带再引出一连串意外的道白和动作……龙绳曾觉得这很有味道,比在土司城堡中那种走拢来就滚在一起的经历要浪漫得多。特别是当着那么多观众,和一位台上台下都同样可人的小姐“浪漫”,心里感受是绝对不一样的。

  第二段是“接银”,龙绳曾认为最应该注意的是这样一个细节:当李凤姐娇羞无状地报出姓名后,正德皇帝瞟她一眼,多情地用扇子在手心里边写边念“李凤姐”,然后把手心抚在嘴上不往地吮吸。这是出“彩”的地方,要有种痴迷沉醉的神态。三公子相信与蔡女士配戏,他一定能找到那种感觉,一定能赢得观众的喝彩。

  第三段是“摆酒”,那味道就更醇厚了,不论按剧情要求还是龙绳曾暂时还不便张扬的愿望,他都可以在台上做他想做的事。譬如:当李凤姐端酒上来时,他可以把食指插进李凤姐端酒的手洞中,可以用手比量李凤姐臀部的大小,再无遮无拦的唱出一句“好大的屁股啊——”

  “摆酒”以后的戏更可以肆无忌惮地自由发挥了,而且有可能在落幕、卸装之后,仍能因势利导地让剧情继续发展。

  三公子确实入“戏”了。

  三公子确实也成功了。

  一出,《梅龙镇》,最先被感染、最先为之倾倒的恰恰是两位做戏的演员。

  几天后,当蔡萝香身份不明地搬进龙公馆的别院,她应该记住她还是那个李凤姐——“一夜皇妃”。因此,对此后不久发生的《贵妃醉酒》的风波,她没有必要太认真,更没有必要以“吞金”的方式,把自己和有关各方都搞得很难堪。

  其实,风波的酿成蔡萝香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事情是这样的:一位在重庆搭班的小姐妹随班主到昆明“赶场子”,蔡萝香认为有必要让小姐妹了解自己新的生活,也让自己的“正德皇帝”出面为小姐妹捧捧场。首演剧目是《贵妃醉酒》,戏是演得真好,那贵妃天姿国色,风流自赏,一杯“龙凤酒”,一杯“通臂酒”,媚而见醉,醉而具媚,台下的龙绳曾是内行,能不全身心投入?早已是如醉如痴了。

  戏散,照例要献上一个花篮,照例要到后台走走,照例有些余兴应酬,可怜龙绳曾不胜“酒”力,把这些繁文缛节一概免了,只叫蔡萝香到后台与“杨贵妃”打了个招呼,便怏怏退场。眼见龙绳曾表现冷淡,蔡萝香暗想,这也许不是什么坏事,却没有想到龙绳曾玩的是暗度陈仓的把戏。

  旧时的戏班,凡担纲的名角都有许多的优待:专用的衣箱、行头,特邀的琴师、鼓师,出门可雇车舆轿马,进店可住单间套房,扮装有管事递东西,上戏有配角垫场,这就叫“角”,这就叫排场。排场要讲,规矩也不能忽视,任你了不得的名角,若演出时误场,同样要接受“摆公堂”的严厉惩戒。

  首演式的次日,“杨贵妃”照例有些应酬,宴席上多耽搁了一阵,回到下榻的旅馆,忙忙慌慌更衣、梳洗,瞅着时间不早了,与亲随侍女跳上旅馆门口的一辆黄包车去“赶场子”,惟恐误事。

  一则,忙着“赶场子”,心急。再则,也根本不可能往那方面去想。待到发现穿坎肩、戴大沿帽的黄包车夫竟然是省主席的三公子龙绳曾时,已经是身不由己,只能听任宰割了。

  当天晚上,蔡萝香误场,“杨贵妃”始终未能与她的热心的观众见面,自然也就逃不脱“摆公堂”的惩戒。

  正中,是祖师爷太子菩萨的神位,神位下面呈“品”字形摆开三张堂桌——仿“三堂会审”状。管事唱喏,班主出台,从管事手中接过一柱香,毕恭毕敬地插到祖师爷的神位前。“请驾!”班主手下文武行当的总管捧表,文武管事秉烛导引,扮生,丑、花脸、武生的演员抬祖师爷神龛缓缓进行,送到台上。演员按行当,文东武西分列两行,班主居中站立。

  传唤“杨贵妃”,众怒视。

  班主吩咐“升表”。接过总管递来的三张黄表纸,就烛火上点燃,双手高擎,口中念念有词,向祖师爷汇报,请示。

  烛光闪烁,香烟袅袅,黄表纸的余灰悬浮于香案上空。

  随后就是审问。

  你是梨园子弟吗?你师傅是哪一位?你师傅教没教给你十大班规?

  杨贵妃跪秉:我领罪。可我也有隐情……

  住嘴!在班思班、坐班拗人、临场推诱,塌场误事,这都是一打三革的大条款吧?天下梨园是一家,梨园班规似王法。现在当着祖师爷,当着全班老少,你还有何话说?

  自然没有话说。站出来几个武行的哥们把“杨贵妃”按倒,管事抢起刑仗就要打,班主悄声递句暗语:“水锅掌形”。管事会意,手中的刑杖高举轻落,打了十多下,刑止。

  班主又教训:今天实在是迫不得已,挥泪斩马谡。不如此我这个班子以后拖不下去……现在你就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杨贵妃”被开革了,被开革也没有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少了几文包银?麻烦在于爱惹是生非的无聊文人的鼓噪,和需要靠扩大发行量来津贴员工薪米的大报小报的渲染:

  何德何能,假贵妃竟乘龙成凤,稀奇!

  有欲有求,真公子愿做牛作马,活该!

  玩票?玩嫖?

  三公子也确实太不谨慎了,玩票玩到冒充黄包车夫劫持坤伶以供淫乐,未免太下作,太有失体统。

  蔡萝香走进龙公馆才几天,便遭遇如此的大不幸,如何忍受得了?不依不饶,大吵大闹,闹到不可开交之时,便把龙绳曾作信物奉送的几件金首饰吞到了肚子里,闹得阖家不安,龙绳曾不得不通知云大医院派专车专人专家实施紧急救助。

  火上浇油,舆论更是沸沸扬扬,由玩坤伶又牵扯出倒卖管制物资,动摇战时金融等等经济问题。龙云不怕事,但龙云看重自己的威望和形象。三迤健儿正在前线与日寇浴血奋战,省主席的公子在后方却闹出如此轰动的丑闻,这国际国内的影响龙云不得不考虑,不能不对龙绳曾的无法无天,任性妄为有一个公开的态度。龙云亲自下了一道手令,将龙绳曾交由有关部门依法查处。可惜手令迟发了几个小时,待有关部门真要“查处”时,龙绳曾已经往昭通方向走了。

  “吞金”的蔡萝香仍然住在威远街的龙公馆,“吞金”的蔡萝香仍然是龙绳曾的“如夫人”,只是从此以后便难得与“风流天子”重温《梅龙镇》的旧梦。

  蔡萝香与龙绳曾生有一子,名保福,后寓居美国。

玩“革命”

  枪战不到一分钟便结束了。

  陆介凡根本没有想到干儿子母窝会对自己下毒手,在走进母窝的院子端起母窝送来的茶碗时,还关切地询问当年“小洋烟”、“大花烟”播种、收割的情况,然而枪响了……母窝倒是充分地估计到了干爹对自己的信任,才决定收下龙绳曾送来的金条、银圆、比造花牌步枪和德造二十响,亲自到江边把干爹接进村寨,领进院子,亲自端茶送水,随后,枪响了……

  陆介凡和他的侍从一个也没有走脱,母窝的手下也损失了几个人。

  这是1949年8月18日的中午,在金阳县属乌衣坪子黑彝头人母窝家发生的一次很平常的交火。

  多余的尸体都被拖走了,现在,按照母窝对龙绳曾的承诺,他要把干爹陆介凡的头颅从干爹的躯干上分割下来,装进一个透风透气又透光的竹筐里,派专人送过金沙江,送交龙绳曾验证后,金条、银圆、比造花牌步枪和德造二十响以及现场的所有战利品才真正为他所拥有。母窝觉得,这承诺的后半部份履行起来比前半部份要困难得多,但他必须履行。他找了一块砧板,把干爹的脖颈子在砧板上安置妥当,定定神,抄起一把砍刀并把砍刀高高地举起。就在这瞬间,母窝发现干爹陆介凡的双眼还愣怔怔地鼓着,好像在问:母窝,这就是你要干的吗?母窝高高举起的砍刀便瘫软了,便像一片黄叶样地从手中飘落了。母窝有些沮丧,闷坐在地上默然沉思。母窝决定放弃不中用的砍刀,重新选择一种形式。母窝回到柴房里,找到了一把开山伐木的斧头,斧头熠熠闪光的刃口使母窝信心倍增。他摸紧斧柄又到了干爹的身边,在确定了下手的位置后,他双手高高地扬起斧头同时闭上了眼睛,但干爹的眼睛还愣怔怔地鼓着——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气息有些不顺畅,但不能再犹豫了。闭着眼的母窝看到了龙绳曾,看到龙绳曾摆弄着他那把精致的左轮枪正朝他走来,看到龙绳曾成千上万的人马黑压压地从四山扑过来,机关枪、迫击炮都张扬着一面母窝不理解的魔法无边的“革命”的旗帜。死活就这一回,干!母窝扬起的斧头朝干爹的脖颈子上狠狠地砍去……他仍不敢睁开眼,他想象着在斧头落下去的瞬间应该有锐利的响声,响声过后,干爹的头颅便会咕噜噜地直滚到院墙边紫红色的罂粟花下。然而没有锐利的响声,只有一种迟钝的感觉,而且锋利的斧刃显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龟儿子!母窝骂人,闭着眼奋力把斧柄往上扬,罅开眼瞅瞅,干爹的上半身竟被斧刃叼着撑起来一截……母窝真正地愤怒了!母窝觉得干爹在这件事情上太过于认真,太不给面子。你不也干过同样的事情吗?你不是也杀过干儿子手下的人吗?为什么?就因为干儿子手下的人为龙绳曾提供了过渡的方便你就杀?要杀大家杀,杀个痛快!母窝丢掉斧头,跳回到屋里,扛出一把肢解原木的大锯子,把干爹拖到一条长凳上,头后仰,垂于长凳的边沿,从喉结处下锯,吱嘎吱嘎几下,干爹的头颅便离开了干爹的躯体,而且,那断面还比较地整齐。龟儿子!也经不住几下嘛。母窝笑了。

  陆介凡的眼睛还愣睁睁地鼓着,从四川省的金阳县跳过金沙江,回到了云南省巧家县的地盘上。龙绳曾围着陆介凡的头转了一圈,心里说:还是“革命”的威力大。老子打了十几年没有打出个结果,这“革命”一闹,十天半月就解决了。感谢“革命”,真的。现在该对付“革命”的另一个对象了,卢邦基卢表叔卢七老爷,一千五百余人枪,很可观的。

  三公子龙绳曾对“革命”发生兴趣,应归功于在香港浅水湾与父亲相聚的那段时间。当时的龙云正极力促使卢汉在人民解放军渡江前起义,投向革命。龙绳曾不免纳闷,父亲也围剿过红军,也杀过共产党,也镇压过革命,怎么也对革命有了感情?难道这革命真能带来好处?龙绳曾开始琢磨有关“革命”的一些问题,开始设计他自己的“革命”方式。如果说,龙云先生策动卢汉起义的动机和目的虽然也比较复杂,但其顺应历史潮流,倾向人民革命的作为仍不失几分真诚。但龙绳曾想的却绝对是另外一回事。 1949年3月19日,龙绳曾向龙云提出要回云南,要回昭通。干什么?革命嘛。龙云答应了龙绳曾的要求,并指示他回云南后要组织反蒋力量,推动卢汉早日起义。龙云说:滇川康黔边区的黑彝家支、头人是拥护我的,可以把他们组织起来,卢永衡不干你自己干。龙云还说:你在拖车阿朵也还有相当的实力嘛,可以依靠拖车的力量,再逐步扩大队伍。4月上旬,龙绳曾从香港回到昆明。士别三日,真该刮目相看,龙绳曾开口闭口都在“革命”,以至一直和龙云保持着联系的安恩溥、龙泽汇等人,也不得不对龙绳曾有所戒备。卢汉尤其不解;“怎么,龙绳曾也革命了?”天下事无奇不有,卢主席未免大惊小怪。“革命”好呵!“革命”可以号召民众,“革命”可以扩充实力,“革命”可以征敛无度,“革命”可以消灭异已……总之,从“革命”中可以得到想得到的任何好处,可以达到企图达到的任何目的。

  龙绳曾早几年玩票是一把好手,现在玩“革命”也玩得无以伦比。

  按照龙绳曾“革命”的需要,以土司武装为骨干,扩编部队。经费不愁,装备不愁,兵员更不愁——金沙江两岸多的是土匪,龙三公子发械弹、发粮饷而且极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就能分享胜利果实,还不赶快参加“革命”?不到三个月,龙绳曾的武装已经扩编成五个主力团,外加若干个大队、支队、指挥部。请注意,这支由土匪、地霸武装结合而成的部队,绝非一打就散的乌合之众;即使在一年之后,在龙绳曾被击毙之后,西南军区仍不得不集中昭通、宜宾、乐山、西昌四个军分区(警备区)和三个主力团的力量,发起梗堡战役,方全歼其残部。

  按照龙绳曾“革命”的需要,土司武装也扛起了一面“革命”的旗帜,番号是“西南人民革命军尹武纵队。”

  按照龙绳曾“革命”的需要,1949年8月上旬,龙绳曾部开始了消灭异已,强占地盘的大规模军事行动,锋芒所向,首先是陆介凡、卢邦基。

  在龙云主持滇政的十七年间,向称“蛮夷荒服之极边地”的巧家县突然间成了一块风水宝地。首先闯进这块地盘进行开发性经营的,是人称“卢七老爷”的卢汉的七弟卢邦基。此公曾留学日本,在仙台矿冶学校学过矿冶,又到东京帝国大学研究过行政管理。归国后,龙云把一个富庶的大县交给他作行政示范。他干了一阵子,厌倦了,琐碎、冗繁、无聊,目光一转,盯住了巧家县属金沙江西岸与凉山接壤的六城坝一带。这一带前清时为木期古土司的领地,清光绪末,土司禄世魁死,乏嗣,被“二十一寨土酋分治。”卢邦基愿到被土酋分治的二十一寨搞开发,龙云当然支持,给了他一个“滇川康边区禁烟督办”的头衔。此后未久,西康的刘文辉又给了卢邦基一个“凉山屯垦殖边专员”的名义。卢七老爷有云南、西康两省两位省主席作后盾,干得很开心,很有味道。

  卢邦基之后,就是省主席的三公子到阿朵土司家“入籍。”

  龙绳曾之后,又有陆介凡步其后尘。

  陆介凡其人,原籍贵州威宁,本名禄世贤,在威宁的黑彝家支中,禄家也是有名的大户。1927年,龙云所部与张汝骥战于昭通,禄家的佣兵帮了龙云的大忙。有这点缘份,禄世贤到了昆明,读书,到军官教导团受训,到龙公馆里和龙家的子弟度周末,也算是龙云的嫡系。1931年,禄世贤到巧家大寨出公差。大寨这一片地方,原是阿白土司的领地,也是因为土司乏嗣而中断了“经脉”。一位办团练起家的姓陆的乡绅接管了阿白土司的遗产,人称“老总团。”“老总团”每年可收一千多担的地租,也有如阿朵土司城堡那样的庄园,也有几百人枪的武装,不幸也同样没有儿子。有一个女儿,芳名陆云仙,虽然已经很有几位世家子弟表明了纳聘或招赘的意思,陆小姐眼高,一个也看不上。出公差到大寨的禄世贤有艳福,也确有许多值得小姐爱慕的优点:人长得魁梧、英俊,形象不错;既熟悉彝家的经籍,对孔夫子的儒道也不陌生,有学问;写得一笔好字,还打得一手好枪,文武双全。陆云仙见过禄世贤一面后便丢不掉,而禄世贤有备而来,更时时处处表现得卓尔不凡。事情很快便有了满意的结果,禄世贤“入籍”陆家,赐名陆蓬仙,字介凡,成了“老总团”的继承人。

  一个县如何容纳得下三个大人物,这就难怪官场中有那样一句话:“民国巧家无政府。”

  对于龙云、卢汉特别关注巧家的历史现象,可能作出的合理的解释是:龙云、卢汉一直对凉山地区怀有野心,此其一也;巧家与凉山接壤的金沙江沿岸地区,可以为龙、卢家族提供稳定可靠的,收入巨数的财源,这也许才是关键。

  在云南,不知是不是还有这样的地方,一年四季都可播种和收割鸦片。河谷地区的“小洋烟”,春播、秋收,品质极好,卖价极高。二半山区的“大花烟”,冬末播种,次年夏秋割浆,年播种面积近万亩,产量极为可观。高寒山区的“热烟”,夏末播种,次年盛夏收奖,质量虽不甚好,用来掺杂使假,收益也不错。在刘文辉就任西康省主席后,推行的是“以烟养政”、“以烟养军”的理财方针;而龙云、卢汉在与西康接壤的巧家建立规模化经营的鸦片基地,也很容易回避公众舆论的指责。

  论说,龙绳曾、卢邦基、陆介凡都服从于龙、卢统治集团的大局,又都是亲朋好友,不应该成为你死我活的仇敌。然而,现实的利益磨擦,使任何顾全大局的愿望都变得一文不值。龙绳曾不能容忍三分天下的局面长期存在,特别是在龙云、卢汉产生裂隙之后。卢邦基、陆介凡显然也持有同样的观点。于是,老百姓不无苦涩地戏称为“鸦片战争”的武装械斗,在金阳、布拖、宁南、巧家几县边沿地区时疾时缓、时断时续地打了十几年。据地方史料,1946年至1948年三年间,因鸦片而引发的较大规模的武装械斗和贪污腐败事件就有 ——

  1946年秋,陆介凡以三个中队进攻卢邦基管区内的彝族头人陆才才,双方死伤400余人。

  同年冬,云南航空特务团团长曹宗纯、云南警备司令部稽察处督察长卢某率部到巧家“禁烟、剿匪”,龙绳曾贿赂曹、卢黄金七十两,唆使曹团进攻大寨陆介凡,陆介凡闻讯,又赶忙礼送曹、卢大烟五百两。

  1947年6月,陆介凡为剪除龙绳曾羽翼,派中队长朱建国偷袭龙绳曾的表叔安炳堂。龙绳曾部增援,双方相持数日后休战。未几,陆介凡派人将安炳堂枪杀于东坪新街镇公所,龙绳曾亦派人将陆介凡的亲信、茂租镇长王洪钧谋杀。

  1948 年春,卢邦基、龙绳曾、陆介凡在昭觉河、牛角湾、龙毛林、乌衣坪子、对坪子一带,各以武装保护,招佃种烟、三家武装随时发生械斗。至秋,西康省政府、云南省政府、西昌警备司令部、昆明警备司令部共同派员,会议巧家,邀请三家调解,划定势力范围,休兵息战。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休兵息战,是为了以利再战。

  随后,龙绳曾从香港回来了,而且很快就成了“西南人民革命军尹武纵队”的司令。

  1990 年(内部)刊行的《昭通地区剿匪斗争史料》对龙绳曾自香港回来后的活动有一段概括的记述:

  “1949年春,龙绳曾打出反蒋旗帜,组织了‘西南人民革命军尹武纵队’,自任司令,唐声周任副司令。但他既不反蒋,却借此抢占地盘,扩充实力。首先用武力在巧家搞垮我地下党正在做争取工作的陆介凡,占了陆的地盘。同年秋,蒋介石派其第八军压向云南,我滇东北地委委员李长猛亲到龙部,与龙谈判,希望龙部开到威宁、宣威方向,截击蒋军,遭龙拒绝,最后只达成边纵六支队与龙部互不侵犯协议。龙借此时机,亲自率部,到金沙江对岸对坪子一带,抢占了彝族上层卢帮基(卢汉之弟)等人的地盘,提了卢的枪1200余支。当时我地下党和边纵以及省民主同盟组织派往龙部,掌握了解情况,控制其部队的一批同志及龙部下属思想进步的军官,经过长期观察,看清龙绳曾反蒋是假,扩充实力是真的假革命面目,编演了《赵太爷革命 》 的话报剧,揭露龙的面目,并乘龙赴凉山之机,率领其二、四两团离开龙部,在会泽白雾镇参加边纵六支队三十二团,整编为人民武装。”

  玩“革命”的龙绳曾也被革命不轻不重地“革”了一下,一出《赵太爷革命》的话报剧拉走了两个团,其实也虚弱。龙绳曾大光其火:“老子谁也不怕,谁也不靠,除了老主席,天王地老子我也不料他。”得!有气魄!正不知前途还有几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龙云不该让龙绳曾回云南。

龙绳曾的最后时光

  〔本报讯〕云南军区司令部顷特发布第三号公报,公布龙绳曾、龙奎垣部于 6 月 18 日八时在昭通地区叛变,当被我军全部歼灭之经过如下:

  (一)龙绳曾利用土匪流氓,在昭通地区素有私人武装三千余人。我解放滇省后,曾多方争取,希望他能为人民服务,故委其为昭通警备区副司令员之职,并建议西南军政委员会,委任龙为云南少数民族事务委员会委员,曾由陈赓主席邀其来昆,亲自招待,详加慰勉。当时龙伪装进步,欣然回昭就职,孰知龙反动成性,反复无常,阴谋叛变,并与威宁叛匪安尊三、陈守均常有往来;蒋匪已委其为滇东军政长官(以上均获有证件)。龙则悄悄进行各种叛变准备工作,如勾结外应,暗中运走武器,准备行动等等。至 6 月中旬,已将各种叛变工作完成,如:私自移动部队位置,占领城内各制高点,在监狱附近及昭通警备区司令部周围遍布便衣,准备劫狱与袭击司令部(因龙欺我在昭通仅有一个营的兵力)。我昭通警备区司令张显扬、政委薛韬等促其悬崖勒马,及早悔悟,曾三次邀龙协商,均遭拒绝。龙于 18 日晨八时,率领所部向我开火,并杀我军代表三人,突击至昭通城西南。至此我已最后争取无效,不得已实行武力解决。经两小时战斗,将其全部歼灭,无一漏网(龙绳曾在督战中阵亡)。企图配合龙绳曾叛变之龙奎垣部,亦同时为我全部解除武装。

  (二)是役共计毙伤龙绳曾(毙)以下219名,俘唐声周、龙奎垣以下1628名。缴获六零炮2门、重机枪5挺、轻机枪23挺,轻重机枪1枪、步枪1172支、汤姆式4支、冲锋枪3支、卡柄枪19支、手枪23支、手提式2支、短枪123支、自动步枪10支、各种炮弹46发、子弹21230发、手榴弹229发、炸药108公斤、刺刀146把、电台l部、电话机6部。

  以上引自《云南日报》1950年6月23日第一版

  那一整天,龙绳曾是在极为矛盾的情境中度过的。阴郁、仇恨、愤怒,牙痒痒的恨不得啃谁一口,脸上却仍然要挂满笑容,手中的小红旗仍然要不断地举起,嘴里仍然要不断地高喊令龙绳曾肝肠寸断、痛苦莫名的“热烈欢迎”的口号。假戏真作,有时也很困难,并非全然像票《梅龙镇》那般风流,也并非全然像以“革命”的名义解决陆介凡、卢邦基那样潇洒。

  1950年3月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兵团第 15 军 43 师进驻昭通,昭通各族各界代表及各族群众数万人,列队数公里欢迎子弟兵。这一天,昭通二十五个单位、团体联合行动,开展迎军宣传工作,电信局、邮政局免费投递信件、报纸;医师公会发放“免费治疗证”;《滇东民报》免费发送号外;昭通总工会发出欢迎和慰问解放军的公开信;苗族、彝族同胞自带干粮从百里外赶来,争相一睹“神兵”、“菩萨兵”的威仪……在其后召开的迎军大会上,各族各界代表把一面绣着“献给人民的队伍,人民的太阳,你给我们带来了热和光”的大红旗献给了张显扬师长、薛韬政委。苗、彝同胞在精心绣制的二十面锦旗上,用本民族文字表达了自己的心声。

  龙绳曾心里上火。父亲苦心孤诣、惨淡经营几十年的成果,难道就象这晴空下悬浮的轻飘飘的一片云絮,让开春的风一吹就无踪无影、无迹可寻了吗?龙绳曾敢断言,如果是在阿朵土司的领地上,绝对不会出现类似的场面,绝对!但现在是在昭通,在欢迎大军入城的行列中,心里尽管上火,脸上还得挂满笑容,手里还得举着红旗,嘴里还得喊着口号,还得不时提醒身边的唐声周和龙奎垣忍耐,忍耐!“有时像只虎,有时像只猫,”这与其说是龙云对龙绳曾的评价,莫如说是龙绳曾对自己的人生告诫更为准确。

  散会回到昭通城西郊的尹武纵队司令部,唐声周、龙奎垣两位副司令便忍无可忍地开始发泄。朝谁发泄?老百姓。龙绳曾也经常发泄,但不喜欢用这种关起门来骂大街的形式。男子汉,要忍就忍,忍不住就撒泼亡命地干,一刀见血两刀见血刀刀见血,躲在屋里骂街算什么?对于自己身边这两位助手,龙绳曾并不十分满意。唐声周当过龙云的侍从,很尽心,后来就到60军当连长、当营长、当团长。卢汉取代龙云后,唐声周对老主人旧情依旧,跺跺脚把团长的乌纱帽甩了,跑到阿朵土司城堡侍侯小主人。忠勇可嘉,可就是缺少点心眼。龙奎垣的情况就比较特殊。读者诸君还应该记得那位“未嫁先寡”的龙登凤吧?还应该记得龙登凤未成事实的夫君叫龙泽安吧?龙奎垣就是龙泽安与前妻所生儿子,龙绳曾该称其为表兄。

  这位表兄比龙绳曾成名更早,十四岁时就在自家庄园中“开庭”“审结”处死了一位得罪过自己的十二岁的小孩,并因此而声名大噪。投军后因为龙登凤的关系,成长也很迅速,1940年已是陆军223师少将师长。1942年4月初,日机轰炸保山,龙师长乘敌机轰炸造成的混乱,纵容部下大肆抢劫银行、金铺、商店,制造了一起震惊国内外的大丑闻。国民党中央下令严办,龙主席枪毙了龙奎垣部一个团长、一个连长,关了龙奎垣两年后,陪送一批枪弹让龙奎垣回永善老家另谋出路。有枪,有人,革职的师长比未革职的师长还狂悖,占山为王,横行乡里。就连安恩溥的胞弟、时任昭通行政督察专员的安纯三也拿他没办法。龙绳曾当了“西南人民革命军尹武纵队”司令后,便让这位表兄当了副司令兼第三路指挥。龙奎垣带兵多年,老谋深算,但难以驾驭,可用,不可信。

  有资料说,在迎接大军进城后,龙绳曾、唐声周、龙奎垣就策划了此后的一系列反革命活动。可以见到的文字材料也证明,龙绳曾密令他在巧家的三个团向凉山转移。

  4月上旬,陈赓、宋任穷、周保中邀请龙绳曾赴昆,“详加慰勉”,并通知:经西南军区批准,龙绳曾部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昭通警备区警备总队”,任命龙为警备区副司令兼总队长。几乎同时,龙也通过贵州匪首罗香培的中介,接受了蒋介石“滇东军政长官”、“川滇康黔反共救国军总司令”的委任状。

  5月上旬,龙以种种理由,拒绝集中部队整编。延至5月23日,只将其驻昭通的警卫一、二、三营和炮营集中,接受整编。在欢迎军代表的宴会上,龙绳曾在讲话中竟然胡说:“中国人就该自强一体,不能当赤色帝国主义的走狗和工具。”

  5月26日晚,龙绳曾召集驻昭所属营以上干部开会,称:“我们受了拘束,毫无自由,如不另谋出路,无法生存。”随后,致信黔西匪首陈守钧,称;“反共自救,责无旁贷,现驻昭之匪四十三师,奸狡异常,目前情势恶劣,弟即作布置。不日,弟陈秘书勉之即赴威(宁),当面谒陈一切,并希多赐明教。”此密信被解放军截获。

  6月13日,解放军又截获威宁匪首安尊三致龙绳曾函,称:“……素仰我公智谋宏深,吾志拥护到底,凡有钧命驱策,旧部当效忠不辞,以报厚德于万一…… ”当晚,龙绳曾再次召开营以上干部会,决定 6 月 19 日暴动。

  以上情况,解放军方面只有师长张显扬、政委薛韬、副师长雷展如、副政委聂济峰、参谋长廖开芬掌握,其它人包括派驻龙绳曾部军总代表,43师128团政委周政宜均一无所知。

  6月17日,张显扬写信,劝龙悬崖勒马。

  6月18日晨,张显扬师长派参谋吕青林通知龙绳曾开会,龙拒绝,并向吕参谋开枪……

  平叛战斗只打了不到一个小时,龙绳曾所属驻昭共 4 个营、加上布置在昭通与永善交界处的龙奎垣的 300 余人被全歼;龙绳曾和妻子、两个儿子当场击毙;唐声周、龙奎垣被俘后,又脱逃,直到梗堡战役之后才处决。

  为了发动群众、教育群众,龙绳曾的尸体在元宝山展览了两天,往观者达数万众。

  论说,龙绳曾叛乱,被歼,罪有应得。可当时的龙云,是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西南军政委员会的副主席;也许是因为龙云地位特殊,也许还有某些其它方面的原因,对罪有应得的龙绳曾叛乱被歼一事,几十年过去了,相关人员的回忆、评价,却多有耐人寻味之处。

  当时任西南军区政委的邓小平,对歼灭龙绳曾击节叫好,在致中央军委的电报中称:“龙被扑灭后,大凉山彝民及川、康、滇、黔边区工作今后好做一些。”

  第四兵团司令员、云南军区司令员陈赓、政委宋仁穷,不知出于哪方面的考虑,事前对昭通警备区几次急电请示均未回复。但事后,显然又对部下的机断处置非常赞赏:“你们打得好,为云南人民拔除了祸根。”

  1986年11月28日,中共云南省委原副书记、昭通地委原书记、四十三师政委兼昭通警备区政委薛韬,在“昭通地区剿匪斗争专题史料征集座谈会”上讲到:这几年听到一些反映,我觉得应当实事求是地对待。至于我任昭通地委书记期间有些问题,由我承担,不要与四十三师混为一谈。昭通情况复杂,四十三师付出很大代价,淮海战役都没有牺牲团级干部,但在昭通牺牲了三个团级干部……薛韬所说“听到一些反映”指的是什么?没有答案。

  同样是在1986年11月28日的座谈会上,前福州军区副司令员、原四十三师师长兼昭通警备区司令员、歼灭龙绳曾战斗的决策人、指挥员张显扬说:“打了龙三以后,他的情况报到了北京,龙云很不高兴。毛主席说,这件事请龙主席回云南去处理。龙云到云南后陈赓同志要我上昆明去接待龙主席,向他汇报。我把蒋介石给龙三的委任状(命令)和有关材料给龙主席看。看了以后他很吃惊,很生气,‘命令’拿在手头,想不到他的儿子又当了国民党蒋介石的反共司令了。我请他指示,他没吭声,只是说他儿子坏。后来,我说要接他到昭通,他说‘谢谢,不去了。’有的群众不知道详细情况,不知道龙三担任解放军警备区副司令又多次打解放军的事实。他是打了我们五次,我们才下决心打他的……打了龙三后,我的顶头上司陈赓说打得好,宋任穷也说打得好,为民除了一害 ……”——言不尽意,弦外有声。

  1987年5月26日,国防大学副政委、原四十三师副政委聂济峰接受采访时谈到:“(龙绳曾端阳节要叛变)这件事一般干部不知道。当时主要领导只有张显扬、薛韬、雷展如、我和廖开芬几个人知道。张显扬、薛韬是最后下决心、掌握火候的人。按说,当时正在开全国政治协商会议,这个仗要打也得在政协开会以后打才好。但是,时机由不得我们选择,他要跑了,我们不得不搞掉他。”

  龙绳曾的父兄对此事又是怎样看待的呢?江南、侯榕生著《龙云传》中提到了这件事,不知是否代表了龙云家族中人的态度。

  “中共第四兵团司令员兼政委陈赓,率军进驻昆明,委任龙绳曾为滇东军区副司令员,籍资安抚,俾达消弥与收缩的目的。但是,仍无法避免一场流血悲剧;绳曾一家,包括保姆在内,悉数遭陈赓部下乱枪杀死。”

  “据中共官方的说法,绳曾与台湾有勾结。他被委派为游击司令后,私设电台,收容地主武装,欲与解放军正面为敌。经副官检举,陈赓下令派兵包围。由于龙绳曾的一个儿子,开枪击毙解放军一名兵士,引起了双方开火,龙绳曾一家集体死亡。”

  “事发后,龙云倒也深明大义,认为这个儿子之死,不值得惋惜。但龙云认为陈赓这一做法,未免过分野蛮,绳曾一个人虽然有罪,但何罪累及妻拏?”

  “毛泽东派周恩来、朱德去解释安抚,龙云表面上不究既往,但内心的酸楚,久久未去”。

  还有一件事不知与龙绳曾事有无直接关系:龙大公子龙绳武本已回昆定居,并担任了云南省人民政府委员。其后又以种种理由要求出国,经周恩来批准,先到香港,后辗转定居台北。

  龙绳曾被歼,“树”倒了,“猢狲”们却似乎还没有散伙的意思。自6月20日开始,龙绳曾残部在巧家的大寨、拖车、茂租、六合先后暴乱,包围区、乡政府,杀害政府和部队工作人员;进驻阿朵土司的解放军某部,被龙匪第一团团长康成英率部包围达一个多月。至8月,龙部及逃窜至巧家的各路残匪,又重建指挥系统,把“西南人民革命军尹武纵队”的牌子换成了“西南人民反共救国军”的旗号,由龙绳曾的舅父龙定州和苏慕武先后任司令,在昭通被俘后又脱逃的唐声周和原龙部第二团团长郑霖任副司令,辖三个团,匪众2000余人枪,盘据在以金阳梗堡为中心的天地坝、德古、灯厂、石子坝、交际河等地,妄图凭借天险,等待时机,东山再起。11月,西南军区统一部署,调集西昌、乐山、宜宾、昭通四个军分区(警备区)所属部队,争取当地彝族上层安登俊土司的支持,发起梗堡战役,历时一个多月,歼敌 1400余人,击毙龙定洲以下匪首19人,俘苏慕武、唐声周以下匪首26名,缴获各种枪支1500余支。12月14日,苏慕武、唐声周被押回阿朵土司所在地公开执行枪决。自明洪武二十一年就受封、承袭十一代的阿朵土司的城堡,终于在1950年残冬的风雪中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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